先看這幅 Renoir 的畫作("Young girls on the river bank" c.1893):想像是閒日下午,柔和陽光暖在濕潤的青草地,兩位少女躺在小湖旁,沒有任何責任,只管打發時間。我想,金髮少女正告訴黑髮少女有關自己的巨大秘密,譬如說,對未來情人的想像。然後,恬靜下午只剩她倆的笑聲。
朋友本當如此:彼此仍然入世未深,仍然對未來有抱負,至少懂得幻想,並且隆重期許,小心翼翼地把腦海的設想逐字吐出,渴望最親的朋友支持自己:
這不就是電影"Ginger & Rosa"裡的主角, Ginger 和 Rosa 的寫照嗎?
最初,兩人天真無邪,肆無忌憚,不知禁忌為何。所以,我還以為這是有關一對女同志的青梅竹馬的故事,卻原來不是。她們慢慢長大,開始接觸世界:有男人和化妝品的世界;或是有核危機和自由意志的世界。
前者屬於Rosa的,她喜歡愛情,更喜歡男人,所以在巴士站都可以隨意勾搭陌生人;後者屬於Ginger的,她關心社會的未來,質疑我們面對核武的危機還可以無動於衷。於是二人開始往線的兩極走。
雖說,道不同不相為謀,志向不同或會令朋友間生疏,但感情尚在,也未至於破裂,必定是再發生了甚麼的事情,令二人最終斷交。
是甚麼事呢?在這麼賣個關子比較好,但電影最感動的是 Ginger 最後寫的信 -- 給 Rosa 的一封最後的信:
We had a dream that we would always be best friends. When we were born, for some it was the end. Now it seems there may not be tomorrow. But despite the horror and the sorrow, I love our world. I want us all to live. Now Rosa, you've asked me to forgive. One day, if mom survives this bitter night, then we shall meet again, and I will say, I loved you Rosa. Don't you see? But we are different, you dream of everlasting love. Not me. Because what really matters is to live. And if we do, there will be nothing to forgive. But I'll forgive you anyway.
自己最愛的人做了最具殺傷力的事情,換了是我,可能會想如何報復,歇斯底里地,眼根都要爆開這樣。不過,GINGER選擇一個人承受,獨自處理自己的心情,待平伏過後,竟冷靜地說:我原諒你。
不過,這裡的原諒已經不是追求和氣那樣,不是小學生原諒你過界然後小息又請你食魚仔餅那樣。她們彼此知道,從此大家都一定不會再見面,但心裡仍有道刺,像紮根在題內,再也拔不掉。
說聲原諒,其實也未能把刺切除,只是,稍為安撫彼此,蒙騙彼此,讓大家好過一點,是試圖用一根幼小的綿花棒撫平傷口。
這情況使我想起陳奕迅的<最佳損友>:
實實在在踏入過我宇宙
即使相處到有個裂口
命運決定了以後再沒法聚頭
但說過去卻那樣厚
問我有沒有
確實也沒有一直躲避的藉口
非甚麼大仇
為何舊知己在最後變不到老友 ……
對朋友有同樣的遺憾,只是 Eason 唱的或是因為時地人的關係,可能是工作關係,昨日的知己已不復再,是不能控制的。而如果兩人再見面,他們依舊會把酒談天,只是大家知道彼此的生活已不一樣,回不都過去的單純。
可是,Ginger&Rosa 的不是這這樣。她們依舊是好朋友,並不會忘記對方,只是,她們之間實在是出現了「大仇」,不能饒恕的「大仇」。但同時,她們太愛對方了,所以,情願彼此受日後的苦,並說聲原諒,然後偶然想起,又會獨個兒痛哭。
她們不再是河畔的少女了。大家背著一缺傷口,一篇謊言,和一道拔不掉的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