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Abbas Kiarostami "Taste of Cherry"
全片的色調統一,都是啡黃色的沙地:男主角駕駛那殘破的車,在沙塵尋找不同的陌生人,想他們幫一個忙:埋葬主角。
起初,男主角也是戰戰兢兢的,不敢胡亂開口,尤其是路旁的工人們,可能怕他太多說話,亦不明白自己的想法。終於,他找到了一位年輕的軍人,他先用利誘的方法,告訴他酬金豐厚,而絕口不提有關埋葬的事。到了那特定的坑口,他才告訴軍人自己的計劃。軍人呆了,並趁機逃跑。
就這樣,他失去了一個希望,繼續尋找陌生人。
在過程中,他與路上的同樣孤獨的人接觸,從談話中了解對方的生命。我想,為什麼他們能如此的樂於生命?
樂於生命跟樂於天命不同。前者仿彿不用思考,只做著眼前之事,應做之事;後者要牽涉到聽從天命的過程,必然爭扎更多,亦會感受到更多痛苦:
"I know that suicide is one of the deadly sins. But being unhappy is great sin too.When you're unhappy , you hurt other people. Isn't that a sin too?When you hurt others, isn't that a sin too?"
男主角對另一位讀神學的陌生人說。我們常常說的共感,有幾大真確性?當我對朋友說,我明白你的感受,其實,有幾明白?更何況是陌生人?於是,他又說:
"You suffer and so do i. I understand you.You comprehend my pain but you can't feel it."
不過這所謂的明白,其實只限於一種知性上的理解,而非入心入肺的。所以,男主角也不期望陌生人會完全理解他,而只希望找位好心人,完成自己的心願:被埋葬。
這孤獨的心情與 Winton Nelson 的一張畫(Title: "Lonesome")很相似:都是乾旱的沙地裡,一棵寂寥大樹,只有風和陽光。
不過,就不要小覷這風和陽光。男主角後來遇上一位在國立歷史博物館當動物標本的伯伯。他樂而幫忙,並分享了他的一次自殺經驗:
那天,他已用繩把自己綁在樹上,並安然準備死亡。突然,樹上的櫻桃掉到他口裡。一股甘甜湧在心頭,使他放棄死亡的念頭。
伯伯語重心長地說,你可以選擇死亡,但你嚐過櫻桃的滋味嗎?
其實有點諷刺,伯伯一方面每天殺戮動物,製作標本,另一方面又對生命有這樣哲理的理解。不過,男主角對這些說話不作任何回應,只是後來再找伯伯,著他埋葬前除了用聲音叫醒他外,還要用石頭擲向他,確保他真的沒醒過來才開始埋葬:
"Maybe I am still awake."
就是這樣,他終於感到畏懼了。
晚上,他獨自睡在坑洞裡,靜聽著風,眼望著清明月色。
不知他有多久沒有靜下來感受這一切。我想起蘇軾的詞:
逝者如斯,而未嘗往也;[...] 夫天地之間,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雖一毫而莫取。惟江上之清風,與山間之明月,耳得之而為聲,目遇之而成色。取之無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無盡藏也,而吾與子之所共適。
這自然的孤靜,原來也是櫻桃的滋味。
我們不知道男主角最終有沒有醒過來,但看過這電影後,真叫我問自己:又試過那櫻桃的滋味沒有?
難怪一切如此苦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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