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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2月11日 星期三

2015年1月26日 星期一

《紅樓夢》- 看得明白不明白

很多人說看不明自林奕華的《紅樓夢》。有趣地,看得明白或不明白這想法,不就是這次創作的其中一個核心嗎?

我們為什麼會認為自看明白或看不明白一套作品?裡面是否已經假設了作品能夠被約化,並被擁有 --- 擁有,不就這次改編的命題?


因為我們渴望擁有,所以會怨、會恨、會瘋、會狂。


我猜,林奕華也就是抓住這些情感而創作紅樓夢。而把這情感化做舞台來呈現,最生動的應該是當演員們唱著<你把愛情還給我>時的變化:時而莊重、時而輕佻,甚至混著賈太太發瘋似的狂言(序幕)。當中的怨恨被轉化成聲效、舞台畫面和演員跳著舞的身體,打破一般「怨婦」的定形,頗為新鮮。


其後,我們進入了賈太太的夢,看演員們的說書,也在經歷紅樓夢裡的不同角色的故事。雖然不是每位演員都像時一修有壓場的說書能力,但都總算能交代到人物的故事。


一連串夢的尾聲,由韋禮安的歌聲作結:「有些夢和有些夢/有些人和有些人」這兩句大概刻劃了我們由不能擁有的無力感。


最後一場,六對男演員化作尤三姐和柳湘蓮,說出彼此的心底話:「註定的是命,沒註定的是緣」。全戲就結束在這樣淡然的情緒,好似看透了什麼,但又好似未了心結。


看完全劇,問自己的未必是看不看得明白。(因為正如劇中所說,有些事情可能是不能擁有的)而是問問自己感受了什麼。


楊照在場刊寫得很好:
讀名著,正因為是名藝,卻存在許多讓你逃避以自我和作品直面相見的方法,讓你躲在別人的意見裡,拿別人的意見做意見。對於林奕華的改編,楊照認為這更是體會自己的經歷。



2014年7月12日 星期六

[源於錯讀] 被擾亂了的巴黎午夜

午夜是靜思的時份。



當平日喧嘩的人都睡覺去,自己終於有機會獨處,聆聽自己,跟自己說話。直立或躺臥的動作靜而不動,只有手指尖的肌肉在動,旁人看還以為是睡著了。誰知道,內心原來煩躁不安。像養了幾頭惡犬在腦袋裡。



其中一條惡犬就質問自己:為什麼我懷才不遇?為什麼我仍然是一事無成? 為什麼我的寫作得不到全世界的認同?



這類自憐的想法常常出現在Woody Allen 的電影裡,由 "Manhattan" 裡被女人拋棄又事業無成的「自以為是」型作家,到今天,由Owen Wilson 延續Woody Allen 幕前的演出,扮演一位不甘於當荷里活撰稿員的「偽文青」,兩個角色都是把自己看得比別人重要的創作型男人,以為世界不明白自己,才要屈才,被逼與世俗打滾。



不過在 Midnight in Paris,主角Gil (Owen Wilson) 終於找到出路:迷人的巴黎。



巴黎這城市充滿藝術家的氣息:尤其是1920年代,Hemmingway, T.S. Elliot, Scott Fitzgerald  的文學, Dali, Luis Bunel, Man Ray 的超現實主義運動,還有Gertrude Stein 像慈母一樣的指導。



Gil 自認是文藝的愛好者,對這些名字當然不會陌生。當他和未婚妻來到巴黎旅遊,他還是會把這些人物的故事放在嘴邊。例如有一幕,他們在餐廳中碰見一對朋友,其中男的(Paul)來巴黎當客席講師。Gil不以為然,班門弄斧,說James Joyce 從前在一所扒廳點酸菜和熱狗,所有人望著Gil,dead air。未婚妻問:'That's the end of the story?' Gil 回答:'That's not a story. That's details.'



從現在幻想過去的黃金時代,總會充滿浪漫的想像,就連吃一口熱狗也神聖過人。當Gil和朋友參觀凡爾賽,Paul就說這種留戀過去的妄想症是 'Denial of the painful present' 。或許Gil的確是逃避,不過現實有什麼令人吃不消的地方?

1) 自以為是的論斷

Gil 一直不願把自己的小說給別人看,包括自己的未婚妻。是因為他不信任他人,而又把自己看得太重要嗎?在凡爾塞,他的未婚妻在朋友面前用接近恥笑的口吻介紹Gil的小說。言語間,朋友很快就把他的小說論斷成是迷戀過去的典型通俗小說。

他們還未看過小說就輕易論斷,把Gil的意念快速用自己的方法閱讀,卻未曾理會小說的結構或文字。

這與Gil在午夜遊走到的20年代成對比。

在那裡,Hemmingway直率地表達小說家之間的競爭,所以不會評閱,但會把Gil 介紹給Gertrude Stein。她問了幾句小說的設定,讀了首幾句,然後冷靜說會回家閱讀。這願意了解作品的耐性叫Gil 感動。作品寫得怎樣已不是重點,而是有人真心評閱,至少會尊重作品和作者。

或者,不是Gil 不願意相信別人,而是,活在人人都有自己一套的時代,實在不是太多人有耐性了解你的的想法。為了保護自己,才不得不把意念收藏。

2) 物質至上的人際交流

在Gil 身處的年代(其實也是我們的年代),物質享受似乎已蓋過了人與人之間的交流。Gil 和未婚妻住五星級酒店、買法國名傢俱、飲世界各地的名酒。卻很少了解一個人,也不會有親密的交談。

回到20年代,Gil 被偶像們(Zelda &Scott, Hemmingway等) 的狂野嚇倒。他們也會到處喝酒、跳舞,卻不會止於這些享樂裏。在酒吧的一幕,大情大性的Zelda 突然覺得Hemmingway 討厭自己的小說,所以突然決定跟朋友到西班牙玩。這種爽直、有愛有恨的情感,不就是關係中更重要的元素嗎?換成是今天,不知要飲幾多杯酒之後才可放下面具,任由情緒真誠地交流。



Woody Allen 聰明地把Gil 的自憐提昇成對時代的毛病的質疑,而且借用了一推文藝界的超級偶像,令電影的表達多了一層「知識份子」式的閱讀,滿足某一群觀眾的期待。但說到底,電影透視的,還是:

現代人變得越來越平面,而資訊又越來越發達,使我們不用消化,都可以輕易挪用別人的說話,當成是自己的。又有一幕,當Gil和友人站在一幅畢家索前,Gil 直接複述Gertrude Stein 的評價,擺出一副勝利的姿態然後瀟灑離場。


今天,當午夜的寧靜降臨後,腦裡依舊嘈雜,但那是心亂的聲音,還是只是外在世界的聲音?

2013年12月18日 星期三

[源於錯讀] Ginger & Rosa : But I will forgive you anyways


先看這幅 Renoir 的畫作("Young girls on the river bank" c.1893):想像是閒日下午,柔和陽光暖在濕潤的青草地,兩位少女躺在小湖旁,沒有任何責任,只管打發時間。我想,金髮少女正告訴黑髮少女有關自己的巨大秘密,譬如說,對未來情人的想像。然後,恬靜下午只剩她倆的笑聲。

朋友本當如此:彼此仍然入世未深,仍然對未來有抱負,至少懂得幻想,並且隆重期許,小心翼翼地把腦海的設想逐字吐出,渴望最親的朋友支持自己:

這不就是電影"Ginger & Rosa"裡的主角, Ginger 和 Rosa 的寫照嗎?

  

最初,兩人天真無邪,肆無忌憚,不知禁忌為何。所以,我還以為這是有關一對女同志的青梅竹馬的故事,卻原來不是。她們慢慢長大,開始接觸世界:有男人和化妝品的世界;或是有核危機和自由意志的世界。

前者屬於Rosa的,她喜歡愛情,更喜歡男人,所以在巴士站都可以隨意勾搭陌生人;後者屬於Ginger的,她關心社會的未來,質疑我們面對核武的危機還可以無動於衷。於是二人開始往線的兩極走。

雖說,道不同不相為謀,志向不同或會令朋友間生疏,但感情尚在,也未至於破裂,必定是再發生了甚麼的事情,令二人最終斷交。

是甚麼事呢?在這麼賣個關子比較好,但電影最感動的是 Ginger 最後寫的信 -- 給 Rosa 的一封最後的信:

We had a dream that we would always be best friends. When we were born, for some it was the end. Now it seems there may not be tomorrow. But despite the horror and the sorrow, I love our world. I want us all to live. Now Rosa, you've asked me to forgive. One day, if mom survives this bitter night, then we shall meet again, and I will say, I loved you Rosa. Don't you see? But we are different, you dream of everlasting love. Not me. Because what really matters is to live. And if we do, there will be nothing to forgive. But I'll forgive you anyway.

自己最愛的人做了最具殺傷力的事情,換了是我,可能會想如何報復,歇斯底里地,眼根都要爆開這樣。不過,GINGER選擇一個人承受,獨自處理自己的心情,待平伏過後,竟冷靜地說:我原諒你。

不過,這裡的原諒已經不是追求和氣那樣,不是小學生原諒你過界然後小息又請你食魚仔餅那樣。她們彼此知道,從此大家都一定不會再見面,但心裡仍有道刺,像紮根在題內,再也拔不掉。

說聲原諒,其實也未能把刺切除,只是,稍為安撫彼此,蒙騙彼此,讓大家好過一點,是試圖用一根幼小的綿花棒撫平傷口。

這情況使我想起陳奕迅的<最佳損友>:

實實在在踏入過我宇宙
即使相處到有個裂口
命運決定了以後再沒法聚頭
但說過去卻那樣厚

問我有沒有
確實也沒有一直躲避的藉口
非甚麼大仇
為何舊知己在最後變不到老友 ……

對朋友有同樣的遺憾,只是 Eason 唱的或是因為時地人的關係,可能是工作關係,昨日的知己已不復再,是不能控制的。而如果兩人再見面,他們依舊會把酒談天,只是大家知道彼此的生活已不一樣,回不都過去的單純。

可是,Ginger&Rosa 的不是這這樣。她們依舊是好朋友,並不會忘記對方,只是,她們之間實在是出現了「大仇」,不能饒恕的「大仇」。但同時,她們太愛對方了,所以,情願彼此受日後的苦,並說聲原諒,然後偶然想起,又會獨個兒痛哭。

她們不再是河畔的少女了。大家背著一缺傷口,一篇謊言,和一道拔不掉的刺。





2013年12月12日 星期四

[源於錯讀] 櫻桃的滋味 : Maybe I am still awake

           

看Abbas Kiarostami "Taste of Cherry"

全片的色調統一,都是啡黃色的沙地:男主角駕駛那殘破的車,在沙塵尋找不同的陌生人,想他們幫一個忙:埋葬主角。
起初,男主角也是戰戰兢兢的,不敢胡亂開口,尤其是路旁的工人們,可能怕他太多說話,亦不明白自己的想法。終於,他找到了一位年輕的軍人,他先用利誘的方法,告訴他酬金豐厚,而絕口不提有關埋葬的事。到了那特定的坑口,他才告訴軍人自己的計劃。軍人呆了,並趁機逃跑。
就這樣,他失去了一個希望,繼續尋找陌生人。
在過程中,他與路上的同樣孤獨的人接觸,從談話中了解對方的生命。我想,為什麼他們能如此的樂於生命?
樂於生命跟樂於天命不同。前者仿彿不用思考,只做著眼前之事,應做之事;後者要牽涉到聽從天命的過程,必然爭扎更多,亦會感受到更多痛苦:

"I know that suicide is one of the deadly sins. But being unhappy is great sin too.When you're unhappy , you hurt other people. Isn't that a sin too?When you hurt others, isn't that a sin too?" 

男主角對另一位讀神學的陌生人說。我們常常說的共感,有幾大真確性?當我對朋友說,我明白你的感受,其實,有幾明白?更何況是陌生人?於是,他又說:

"You suffer and so do i. I understand you.You comprehend my pain but you can't feel it." 

不過這所謂的明白,其實只限於一種知性上的理解,而非入心入肺的。所以,男主角也不期望陌生人會完全理解他,而只希望找位好心人,完成自己的心願:被埋葬。

這孤獨的心情與 Winton Nelson 的一張畫(Title: "Lonesome")很相似:都是乾旱的沙地裡,一棵寂寥大樹,只有風和陽光。


不過,就不要小覷這風和陽光。男主角後來遇上一位在國立歷史博物館當動物標本的伯伯。他樂而幫忙,並分享了他的一次自殺經驗:

那天,他已用繩把自己綁在樹上,並安然準備死亡。突然,樹上的櫻桃掉到他口裡。一股甘甜湧在心頭,使他放棄死亡的念頭。

伯伯語重心長地說,你可以選擇死亡,但你嚐過櫻桃的滋味嗎?

其實有點諷刺,伯伯一方面每天殺戮動物,製作標本,另一方面又對生命有這樣哲理的理解。不過,男主角對這些說話不作任何回應,只是後來再找伯伯,著他埋葬前除了用聲音叫醒他外,還要用石頭擲向他,確保他真的沒醒過來才開始埋葬:

"Maybe I am still awake." 

就是這樣,他終於感到畏懼了。

晚上,他獨自睡在坑洞裡,靜聽著風,眼望著清明月色。

不知他有多久沒有靜下來感受這一切。我想起蘇軾的詞:

逝者如斯,而未嘗往也;[...] 夫天地之間,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雖一毫而莫取。惟江上之清風,與山間之明月,耳得之而為聲,目遇之而成色。取之無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無盡藏也,而吾與子之所共適。

這自然的孤靜,原來也是櫻桃的滋味。

我們不知道男主角最終有沒有醒過來,但看過這電影後,真叫我問自己:又試過那櫻桃的滋味沒有?

難怪一切如此苦悶。



2013年12月9日 星期一

[源於錯讀] 斷章與Mary Magdalene:微小的願望


雲門二的舞者用歇斯底里的力量仰天渴求,作無聲的吶喊。面對滄天,卑微的願望,哪怕是一頓溫飽,都只能用卑躬屈膝,祈求。

我們的力量從來就這樣的小,一群舞者用右手,隔空,猛力的抹擦喉嚨,像撫慰已經撕裂的聲線,為祈願而叫破的聲線。如此用力,最後還只是想完成那卑微的心願。

像 Donatello 的 Mary Magdalene。

這來自文藝復興早期的雕塑,拋棄了中世紀以來對這聖人的一味兒的敬拜,而放大了她的弱點:妓女的身份。她的長髮貼地,衣衫不整,完全沒有被藝術家投入些許聖潔的元素。

不過,她就這樣安靜地合十,默默禱告,低聲道說屬於她這骯髒身份的人的卑微的願望。

我們作為觀賞者,可以站在高一層的位置觀看他/她們嗎?我們觀看一場人不勝天的同時,自己的生活又可以獨善其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