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翻開臉書,左中右的政治新聞迎面以上,正面地想,是香港人的政治意識強了,對社會發生的事多了一份關注;負面地想,就好像所有事物都要與政治有關,否則會被其他人批評為政治冷感。突然之間,「講政治」成為了一片高地,讓不同人踩在上面,傲視始終不願踏進這高地的其他人。在藝術這範疇亦然,自雨傘運動後,更多藝術家以政治為創作題材,連同大眾媒體也以藝術品的政治性作為報導中心,甚至有評論人以藝術畢業生不夠關心社會為論點大寫文章。
藝術家必須要政治嗎?假設藝術家們都踏上了那片政治高地,他們也需要重覆叫喊著那些枯燥的論述嗎?譬如梁御東,他似乎選擇在這高地上吐了口痰,這樣可以嗎?
<喧鬧無味>是梁御東修畢香港中文大學藝術碩士(MFA)的畢業展。在畢業近十年後重返校園,他的創作視野跟其他MFA學生也截然不同。
展場的入口處放了四張綠色的椅子,椅子的顏色喑淡而死氣沉沉,讓人聯想起在公立醫院苦等急症室的那些椅子。當我坐上去後,看見地上的錄像,倒轉的電視播著一幅單調的空間構圖:窗口與鄰邊的牆連成直角,旁邊站著一台持續發亮的飲品售賣機。熟悉中文大學的人會知道這是李兆基樓的某一層。如此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鏡頭,梁御東為它命名為<外面冇雨>。事實上,外面有雨與否跟錄像無關,反正它就是如此平凡而枯燥乏味,正好與那堆綠色的椅子所帶來的聯想相呼應。也準確地回應了這展覽的題目:無味,在於視覺上的單調;喧鬧,在於那小事化大、「懶有嘢」的命名方法。
這種小事化大的喧鬧成為了整個展覽的基調,並貫穿於其他作品。
<外面冇雨>的後面是一個用街上檢回來的橫額包裹而成的沙包,名為<永遠要大力打!>(
御東兄再一次用「無厘頭」的方法命名)。而沙包本身所象徵的暴力,與其後面的<願原力與你同在>相呼應:在一幅油麻地警署照片前的地板上,他放了兩個由警方用的封鎖膠帶而織成的地拖頭。這作品直接嘲諷警察近年的表現,於是把象徵住權威的膠帶「去功能化」,淪為清潔用的工具,最可笑的是,這地拖無用得連清潔的人也不會用。御東兄在剝去權力的暴力後,又通過沙包把施暴的權力遞到觀眾的手上。這兩組作品因放置的設計而產生對話,可見御東兄的心思。
其實,這不是御東兄第一次運用橫額來創作。早在2014年的藝術碩士一年級生展,他已經在街頭橫額上畫畫,把這些政府公物(大部份橫額都是用公帑列印而成的)變成畫布,創作一個兇案現場。今年的畢業展,他沒有在這些橫額上畫畫,改為用手工把它們縫紉成袋,掛在牆上(命為<很快樂的袋子>),甚至鑲在圓形玻璃片裡,刻意放大橫額上的部份圖案,然後改命為<聽爸爸說>和<迷幻廢柴>。同行的朋友馬上說:「我在某某商店見過類似的袋。」的確,對比起沙包和純粹的圖案,袋的說服力最弱,未看到袋在這系列作品的角色。
我們在香港的街上走一圈便看見很多「成功爭取」的橫額,伍啟豪亦曾經用橫額上的政府人物創作得獎的<公民海報>一系列作品[1]。從這角度看,這些橫額不也呈現著小事化大的喧鬧嗎?於是御東兄捉住了這特點,從中尋找一種愚昧,放大,並配上那些無聊的命名。他挪用的都是那種平面和卡通化的影像,像小學生教材的那種,每位人物都掛上一式一樣的笑容,充滿笨拙的味道。他就放大這些毫無美感的影像,逼使觀眾面對我們日常中遇到的愚昧,用這展覽的語言來說,亦即那些喧鬧無味的事情。
除了談及香港的事,他也嘗試觸及其他議題,例如用「TATE」與「TASTE」來說笑,不過於整個展覽來說,其他作品的力量比上述的為弱,所以也不在此花費唇舌了。










.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