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2月18日 星期三

[源於錯讀] Ginger & Rosa : But I will forgive you anyways


先看這幅 Renoir 的畫作("Young girls on the river bank" c.1893):想像是閒日下午,柔和陽光暖在濕潤的青草地,兩位少女躺在小湖旁,沒有任何責任,只管打發時間。我想,金髮少女正告訴黑髮少女有關自己的巨大秘密,譬如說,對未來情人的想像。然後,恬靜下午只剩她倆的笑聲。

朋友本當如此:彼此仍然入世未深,仍然對未來有抱負,至少懂得幻想,並且隆重期許,小心翼翼地把腦海的設想逐字吐出,渴望最親的朋友支持自己:

這不就是電影"Ginger & Rosa"裡的主角, Ginger 和 Rosa 的寫照嗎?

  

最初,兩人天真無邪,肆無忌憚,不知禁忌為何。所以,我還以為這是有關一對女同志的青梅竹馬的故事,卻原來不是。她們慢慢長大,開始接觸世界:有男人和化妝品的世界;或是有核危機和自由意志的世界。

前者屬於Rosa的,她喜歡愛情,更喜歡男人,所以在巴士站都可以隨意勾搭陌生人;後者屬於Ginger的,她關心社會的未來,質疑我們面對核武的危機還可以無動於衷。於是二人開始往線的兩極走。

雖說,道不同不相為謀,志向不同或會令朋友間生疏,但感情尚在,也未至於破裂,必定是再發生了甚麼的事情,令二人最終斷交。

是甚麼事呢?在這麼賣個關子比較好,但電影最感動的是 Ginger 最後寫的信 -- 給 Rosa 的一封最後的信:

We had a dream that we would always be best friends. When we were born, for some it was the end. Now it seems there may not be tomorrow. But despite the horror and the sorrow, I love our world. I want us all to live. Now Rosa, you've asked me to forgive. One day, if mom survives this bitter night, then we shall meet again, and I will say, I loved you Rosa. Don't you see? But we are different, you dream of everlasting love. Not me. Because what really matters is to live. And if we do, there will be nothing to forgive. But I'll forgive you anyway.

自己最愛的人做了最具殺傷力的事情,換了是我,可能會想如何報復,歇斯底里地,眼根都要爆開這樣。不過,GINGER選擇一個人承受,獨自處理自己的心情,待平伏過後,竟冷靜地說:我原諒你。

不過,這裡的原諒已經不是追求和氣那樣,不是小學生原諒你過界然後小息又請你食魚仔餅那樣。她們彼此知道,從此大家都一定不會再見面,但心裡仍有道刺,像紮根在題內,再也拔不掉。

說聲原諒,其實也未能把刺切除,只是,稍為安撫彼此,蒙騙彼此,讓大家好過一點,是試圖用一根幼小的綿花棒撫平傷口。

這情況使我想起陳奕迅的<最佳損友>:

實實在在踏入過我宇宙
即使相處到有個裂口
命運決定了以後再沒法聚頭
但說過去卻那樣厚

問我有沒有
確實也沒有一直躲避的藉口
非甚麼大仇
為何舊知己在最後變不到老友 ……

對朋友有同樣的遺憾,只是 Eason 唱的或是因為時地人的關係,可能是工作關係,昨日的知己已不復再,是不能控制的。而如果兩人再見面,他們依舊會把酒談天,只是大家知道彼此的生活已不一樣,回不都過去的單純。

可是,Ginger&Rosa 的不是這這樣。她們依舊是好朋友,並不會忘記對方,只是,她們之間實在是出現了「大仇」,不能饒恕的「大仇」。但同時,她們太愛對方了,所以,情願彼此受日後的苦,並說聲原諒,然後偶然想起,又會獨個兒痛哭。

她們不再是河畔的少女了。大家背著一缺傷口,一篇謊言,和一道拔不掉的刺。





2013年12月12日 星期四

[源於錯讀] 櫻桃的滋味 : Maybe I am still awake

           

看Abbas Kiarostami "Taste of Cherry"

全片的色調統一,都是啡黃色的沙地:男主角駕駛那殘破的車,在沙塵尋找不同的陌生人,想他們幫一個忙:埋葬主角。
起初,男主角也是戰戰兢兢的,不敢胡亂開口,尤其是路旁的工人們,可能怕他太多說話,亦不明白自己的想法。終於,他找到了一位年輕的軍人,他先用利誘的方法,告訴他酬金豐厚,而絕口不提有關埋葬的事。到了那特定的坑口,他才告訴軍人自己的計劃。軍人呆了,並趁機逃跑。
就這樣,他失去了一個希望,繼續尋找陌生人。
在過程中,他與路上的同樣孤獨的人接觸,從談話中了解對方的生命。我想,為什麼他們能如此的樂於生命?
樂於生命跟樂於天命不同。前者仿彿不用思考,只做著眼前之事,應做之事;後者要牽涉到聽從天命的過程,必然爭扎更多,亦會感受到更多痛苦:

"I know that suicide is one of the deadly sins. But being unhappy is great sin too.When you're unhappy , you hurt other people. Isn't that a sin too?When you hurt others, isn't that a sin too?" 

男主角對另一位讀神學的陌生人說。我們常常說的共感,有幾大真確性?當我對朋友說,我明白你的感受,其實,有幾明白?更何況是陌生人?於是,他又說:

"You suffer and so do i. I understand you.You comprehend my pain but you can't feel it." 

不過這所謂的明白,其實只限於一種知性上的理解,而非入心入肺的。所以,男主角也不期望陌生人會完全理解他,而只希望找位好心人,完成自己的心願:被埋葬。

這孤獨的心情與 Winton Nelson 的一張畫(Title: "Lonesome")很相似:都是乾旱的沙地裡,一棵寂寥大樹,只有風和陽光。


不過,就不要小覷這風和陽光。男主角後來遇上一位在國立歷史博物館當動物標本的伯伯。他樂而幫忙,並分享了他的一次自殺經驗:

那天,他已用繩把自己綁在樹上,並安然準備死亡。突然,樹上的櫻桃掉到他口裡。一股甘甜湧在心頭,使他放棄死亡的念頭。

伯伯語重心長地說,你可以選擇死亡,但你嚐過櫻桃的滋味嗎?

其實有點諷刺,伯伯一方面每天殺戮動物,製作標本,另一方面又對生命有這樣哲理的理解。不過,男主角對這些說話不作任何回應,只是後來再找伯伯,著他埋葬前除了用聲音叫醒他外,還要用石頭擲向他,確保他真的沒醒過來才開始埋葬:

"Maybe I am still awake." 

就是這樣,他終於感到畏懼了。

晚上,他獨自睡在坑洞裡,靜聽著風,眼望著清明月色。

不知他有多久沒有靜下來感受這一切。我想起蘇軾的詞:

逝者如斯,而未嘗往也;[...] 夫天地之間,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雖一毫而莫取。惟江上之清風,與山間之明月,耳得之而為聲,目遇之而成色。取之無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無盡藏也,而吾與子之所共適。

這自然的孤靜,原來也是櫻桃的滋味。

我們不知道男主角最終有沒有醒過來,但看過這電影後,真叫我問自己:又試過那櫻桃的滋味沒有?

難怪一切如此苦悶。



2013年12月9日 星期一

[源於錯讀] 斷章與Mary Magdalene:微小的願望


雲門二的舞者用歇斯底里的力量仰天渴求,作無聲的吶喊。面對滄天,卑微的願望,哪怕是一頓溫飽,都只能用卑躬屈膝,祈求。

我們的力量從來就這樣的小,一群舞者用右手,隔空,猛力的抹擦喉嚨,像撫慰已經撕裂的聲線,為祈願而叫破的聲線。如此用力,最後還只是想完成那卑微的心願。

像 Donatello 的 Mary Magdalene。

這來自文藝復興早期的雕塑,拋棄了中世紀以來對這聖人的一味兒的敬拜,而放大了她的弱點:妓女的身份。她的長髮貼地,衣衫不整,完全沒有被藝術家投入些許聖潔的元素。

不過,她就這樣安靜地合十,默默禱告,低聲道說屬於她這骯髒身份的人的卑微的願望。

我們作為觀賞者,可以站在高一層的位置觀看他/她們嗎?我們觀看一場人不勝天的同時,自己的生活又可以獨善其身嗎?

快記 10/12/2013

快記

一,<教授>:冗長得可怕,焦點光速運行。像要中立,但又不經意偏向教授的一方。實踐運動與學術的對立過於合理,事實上,兩者只是扮演不同的角色,發揮不同的作用。而最失望的是,結尾總要回到人生大道理,總要說教,就不能直接地表現劇作家的觀點。失望。

二:<百萬零一夜>:擠擁地溫暖,每走幾步就看見朋友。

                                   看見中大人才濟濟,問自己,我又有甚麼長處呢?然後就思考這一年半的大學生活,其實只是另一堆書本埋沒,而不是在實踐自己。還記得升一年級的暑假,還未開學,就已經到圖書館借不同的藝術書,即使只是看圖,都已經很滿足。這份好奇心癢著自己要不斷思考,和提供不同的可能性。上二年級的暑假至今,編了一小本刊物,裝作投入,其實在懶。沒有看書沒有看電影,對一年級感興趣的議題斷裂:城市空間,當代性,藝術史。甚少走出中大,零實踐,零觀察,就只有讀死書。

再問自己,這半年很容易累,是沒有跑步後開始轉變。那麼,我就應該清楚運動身體的重要。

祝,尚未讀書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