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3月29日 星期六

[衝口而出] 有意識地空閒

上了大學,時間屬於自己的:喜歡甚麼時候睡就睡,甚麼時候起床就起床,甚麼時候吃飯就吃飯;好像很自由。

的而且確是很自由,但就是這種自由才映照了自己的無能。

從前的時間屬於學校的,我們按時間表上課溫書做功課,就連下課後的時間也是為著這時間表所編排的,例如額外的補習班。這樣被填滿時間的狀態其實很舒服:因為自己就不用再想自己應該做甚麼,而是不用思考甚麼,就直接做別人要自己做的事。

上到大學,有兩種極端:

一,因為失去了從前被別人的時間表填滿的安全感,所以拼命參與不同職務,用工作和責任彌補從前的安全感。

二,完全空閒著,被突如其來的自由嚇唬,一時不知所措。

面對空閒,於是找些 easy way out, 例如電話遊戲,行街睇戲食飯,整個人變得很退步,也開始討厭自己了。從前還會有些目標,簡易如學好英文,於是每天讀報看TEDTALK,如今就連這動力都好像失去了。

彷彿沉淪在空閒之裡,又反正不用做甚麼,日子也是這樣過,我仍然是一名大學生,在社會上依然會得到認同。很恐怖的事實。

但是稍為對自己有要求的人很快就應意識到問題,那又可以如何?

可以享受空閒的感覺嗎?

空閒是沉淪的理由,因為沒有了安全感;但空閒也可以是進步的理由,因為從中,我要學會處理不安全的感覺,逼問自己很多問題:

我想成為甚麼人?我想做甚麼?甚麼事情給我動力?等等。

這樣有意識的空閒就有意義得多了。








2014年3月25日 星期二

[源於錯讀] 戰 與 Santiago Sierra



'我把最柔軟的部分都獻給你了。' -- <戰>

<戰>是台灣動見體劇團的一套黑盒劇場作品,三月中於香港演出了幾場。作品講人際關係如運動競賽,充滿鬥爭和計算,人人笑裡藏刀。我們平日講的運動精神指享受過程,這裡的運動精神卻是一種以分數計算的比較,為了取得比別人高的分數,劇中人物可以不顧一切。最記得是打乒乓球的那一場,諷刺職場的權力結構:

只要你是我的老闆,你說甚麼都對,我是小小的potato,  你是全對的。

尊嚴呢?「節操掉在哪了?」

在重量(不重質)的社會,數字好像掩蓋了其他更重要的事情:為了考試高分,我可以日溫夜溫,忘記家人忘記健康;為了追趕今個月的call 單,我可以不厭其煩地打電話,厚臉皮得忘記被拒絕的失落,直到全世界視我為敵。

能做到這一點,都是社會要進步,我們要趕上進度。但這不是一種智慧上的進步,而只是數字上的:排名,進長率。

於是,我們往數字看,也開始用數字定義自己:今天做了多少件事?飲了多少杯水?節省了多少錢?得罪了多少人?...... 因而變得煩亂。我們關心的未必是人作為個體了,而只是一堆有關自己和別人的數字,然後,一心想著要超越他人。

很不純粹。

但是,那份純粹應是如何?

Kaldor Public Art Project 22: Santiago Sierra, 2010  可算是現任的最佳詮釋。一輪木頭,路人輪流共同承托,當中不一定要喧嘩吵鬧。各人深明自己的責任,安份守己,在場館默默地協助作品的進行。木頭也同樣安靜地躺在路人的肩膊。此時,陌生人之間彷彿產生了一種共同語言,也和木頭融為一體。

這無言的平衡實在很美:路人都拋下了一切來托這木頭。而生活上,又有甚麼事可以這樣有力量?令自己拋低手頭工作,就專注的埋首,而又和別人不計較,不競爭。好像沒有。

(除了對自己心愛的人)






[源於錯讀] 漢尼卡前奏(一):你在看甚麼?

  


中六看的第一套漢尼卡(Michael Haneke)是"Hidden",  當時看畢的反應是:你在說甚麼?整部電影的鏡頭非常冷靜,卻彌漫著一股恐怖感。

恐怖在於:我總期待下一步會有更震撼的場面和情節。可惜,甚麼也沒有。

一個突如其來的郵件,告訴觀眾和角色:你們被監視了。在這個時候,觀眾和角色的位置是同等的,彼此都不知道發生甚麼事。

那麼,導演都把我們玩弄了嗎?

如果這樣認為,就是看不了解漢尼卡了:觀看的權力關係從來都是這位德國導演十分關心的議題。亦是由這套電影開始,我深深愛上了他的電影。

先小人後君子,我不喜歡他的"Time of Wolf"和 "The Castle",我會用爛來形容這兩套電影:因為兩者都似走火入魔,鏡頭依然冷靜,卻看不到背後的思路。尤其是前者,故事突然地發生,就暴力的把最誇張最極端的情節表達,然而,之後呢?好像又沒有太多後話。


不過,他其餘的作品都是上品,我特別深愛 "Code Unknown"。

正如前面所說,漢尼卡關心的其中一項議題是觀看的權力。現代人明顯活在由上而下的媒體世界裡,例如"Benny's Video" 中的Benny從小受媒體的暴力耳濡目染,連真實與虛假的界線都分不清。不過在"Code Unknown", 導演把權力解拆: 傳統以來電影的權力操縱者(即敘述者)被逼變得光脫脫,演員和鏡頭被拆成不能用平常邏輯理解的畫面,他們的出現沒有特定時序邏輯,甚至真與假(演戲還是真實)的界線都被模糊得難以釐定。

這個時候,靠的就是觀眾的思考了:我們可以自行組織一個版本嗎?再問:有需要組織一個所謂完整的故事嗎?

"Code Unknown" 彷彿有警世的作用,因為我們實在太習慣於那套起承轉合的邏輯;而最恐怖的是,那套邏輯正影響我們處理影像的能力,並可以把一切不在這系統裡的語言篩走,於是有「另類」或「實驗電影」等的標籤,但其實,只是他們用不同方法處理事件。換句話說,我們都是被寵壞的觀眾,被灌輸了一套特定的閱讀方法。

在"Code Unknown"中有一場,Juliette Binoche 面對被囚禁的處境。男人要求她 'Be spontaneous.' 不要預早估計,按發生的事來回應。我看這場戲似同時提醒觀眾:我們對所看到的影像帶有一定的批判嗎?有把一切想成是理所當然嗎?

非常喜歡電影的隱喻:在片首和片尾的小朋友用自己的方式詮釋字意,其他小朋友和觀眾也只能不斷猜。小朋友本身的童真已可以創造不一樣的語言,他們更是聾啞兒童,則更少受世俗所污染,動作就更叫人摸不著頭腦,趣味也就越多。

說一個不符合我們想像的故事,我們接受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