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十隻招財貓的手臂被換成陽具,它們臉帶笑容,搖曳一根根粉紅色的陽具,毫不羞愧。這些象徵吉祥的招財貓頓時變得色情,挑釁觀眾的慾望。慾望也就是整個展覽的主題:「慾望Jungle」,這是黃炳於「咩事藝術空間」的個展,也是該藝術空間的開幕展覽。
打響頭炮
策展人通過開幕展覽展示了其抗衡商業藝術的態度。在香港的傳統商業畫廊裡,藝術家往往來自藝術院校,從事傳統媒介如畫畫,雕塑等。黃炳主要從事動畫和插畫製作,如果用商業畫廊那套眼光看,可能會認為他不夠正統。不過這次展覽的策展人卻挑選黃炳,讓他擔起整個個展,好像要告訴我們:藝術家不只是某特定圈子的人。再者,這次展覽的內容露骨,場內滿佈陽具,倘若在官方的藝術空間展出,早已被要求取消。這些都顯出「咩事藝術空間」的定位和視野,為空間打響頭炮。
回到展覽,黃炳運用他本身的語言:鮮艷的顏色,平面化的人物和充滿想像的文字連貫展覽中不同的作品,從現成物,裝置和錄像等媒介處理有關慾望與權威的議題。
當女招財貓征服陽具
走上一層樓梯踏進這唐樓單位,看見數十隻招財貓站在地上,用歡迎光臨般的朝氣迎接觀眾。它們的左手被換成陽具,機械式地上下擺動。原來,在日本的傳統裡,擺動右手的招財貓是男性,擺動左手的則是女性。即是說,眼前數十隻女招財貓擺動著男性的陽具,仿彿在慶祝對陽具的征服。這些貓女用勝利者的姿勢歡迎觀眾,掛上淫邪的笑容等待每一位進場的觀眾。由於陽具的介入,招財貓的意義不再是招財,而是為整個展覽增添慶典的意味,一方面慶祝對陽具的征服,另一方面用這反叛慶賀「咩事藝術空間」開張大吉,也同時確立這空間不妥協的定位。
當女人征服陽具
有關征服陽具的論調也出現在其他作品。客廳中央所播放的短片就是其一。這動畫講述一對結婚多年的夫婦。從事動畫製作的丈夫收入低微,亦因不舉而不能滿足妻子。於是,他們同意讓妻子賣淫,一方面滿足她的性慾,另一方面賺點收入。有天,一位警察以掃黃的名義「食霸王餐」,但最諷刺的是,偏偏是這位警察最能滿足妻子。
動畫人物的鼻子被畫成是陽具,而旁白又是從丈夫的角度出發,種種使動畫看似是以男性為中心。可是,這些男人其實都處於失語的狀態。丈夫性無能又沒有養家的能力,用港式俗語來說,他就是「軟飯王」;當警察以為他佔盡了那女人的便宜,他不知道自己在女人眼中,也只是一個帶來高潮的工具。這樣理解的話,女人這角色與場內的招財貓其實同一陣線,都以一個女性的身份征服陽具,藝術家則用自嘲的態度描繪這場慶典。
當藝術家不能控制自己的陽具
黃炳這自嘲的態度在另一組作品更為明顯。動畫旁邊有一間貼滿桃紅色玻璃紙的客房,這顏色直接使人聯想到色情行業,這不但回應了動畫中的情節,也展開了與窗外環境的對話。畢竟,鴨寮街不禁叫人想起「一樓一」,但我們不會有機會感受其生活。在這展覽中,黃炳通過這簡單的佈置邀請觀眾想像窗外其他單位裡的故事,他充分利用空間本身所身處的社區特徵,使展覽與一般的白立方藝術與別不同。
在同一房間裡,地下放了台電視,電視是一位男性身體的影像,藝術家在螢幕顯示陽具的地方貼上加大碼陽具。凌空的陽具因其重量和地深吸力而搖晃,電視的對面掛上一面風箏,它亦因風扇的吹動而搖來搖去。這組現成物與自然物理的對話(風與地深吸力)顯示出一種稚拙,這稚拙與客廳那些慶典式的作品不同。這作品戲謔陽具的方式不是從女性出發,似是從藝術家自身出發。通過任由陽具笨拙地擺動,他在問觀眾陽具背後的話事人其實是誰。在這作品裡,陽具理應屬於該男子,但他卻被電視箱困著,不能控制自己的身體。這隱喻藝術家在藝術創作上的不由自主,亦與動畫裡男主角的狀況互相呼應。
結語:征服創作後的回擊
如果陽具象徵不由自主的藝術創作,那麼招財貓的意義便更加明顯:代表金錢的招財貓可理解成商業化的藝術市場,而她們征服的就是藝術家的自由創作。整個展覽要回應的對象便更加鮮明,就是香港現存的藝術過度著重商業的問題。這也突顯了「咩事藝術空間」的定位,針對商業藝術市場的盲點,在香港建立一個開放的實驗空間[1]。
離開單位後,回到熙來攘往的深水埗,與中上環逛展覽的經驗截然不同。這也使自己感到更加踏實。希望這新成立的藝術空間能捉緊這踏實的感覺,承繼開幕展覽的成功,繼續為這城市帶來不同的衝擊。
(本文章是筆者於中文大學文化評論工作坊的期末習作,感謝指導老師何慶基先生和董牧孜小姐)
(本文章是筆者於中文大學文化評論工作坊的期末習作,感謝指導老師何慶基先生和董牧孜小姐)
[1] 事實上,「咩事藝術空間」的創辦人在其官方網站寫:「近年香港的政治發展在本地引發了一連串政治及公民響號。這些抗命行動不只改變了香港的社會政治生態,同時亦激發了香港人的創意
(…) 藉着開放本地及國際藝術家的創作過程,我們希望支持及推廣在香港的這些討論和藝術實驗 」



